失家者 作者:常叁思

作者:常叁思
  《列子.天瑞篇》中云:古者謂死人為歸人,生人為行人,行而不知歸,失家者也。
  “失”做拋棄,亦有失去之意。
  余亦勤雖然忘了自己是哪一種,但他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失家者,生前身后,無親無故。
  歲月輪轉到這個世紀,他在今西市當阿飄,守著一間從生死交替時繼承來的喪葬鋪子,藏在人堆里混沌度日。
  他為鬼很低調,可以不吃飯不睡覺,一年不出門都無所謂。
  但風風火火才叫生活,自從他在一次養生小講座上被山鬼附體,響應對方的攻擊欲,一記勾魂爪襲向離他最近的倒霉路人,他平靜的小日子就到了頭。
  “路人”活了這么久,這還是頭一回見到被鬼附體的鬼,忍不住和他搭了個訕:“這位鬼哥,不好意思我多個嘴,請問貴派的體系里,有鬼中鬼這個分類嗎?”
  余亦勤說實話,不太清楚他在驚訝什么。
  這位看著像是個人,魂魄上卻用魂絲外掛著一只狗崽大小的靈猿到處瞎遛,按照他那個命名規律舉一反三,余亦勤心想,所以他是個……人猿?
  攻受屬性:越活越年輕的受x熱愛打自己臉的攻,垃圾朋友組合
  內容標簽: 強強 靈異神怪 歡喜冤家
  搜索關鍵字:主角:余亦勤;杜含章 ┃ 配角:古春曉,何拾,段君秀 ┃ 其它:瞎編胡扯系列
 
卷一:愿他身死
第1章 失蹤
  硬紙殼剪就的金童和玉女,扛著金箔紙卷成的廊柱爬上紙扎魂樓二層的時候,余亦勤剛決定出門,店里卻來了客人。
  一實一虛的兩道腳步聲,實的聽著是人,虛的好像是鬼。
  余亦勤朝魂樓擺了下手,大步向前的紙片人們動作一頓,開始自然倒地,然后他睜開眼睛,看見門口站著個戴棒球帽的年輕人。
  “老板,有黃紙嗎?”對方笑瞇瞇地比劃道,“大的,整版的那種。”
  “有,”余亦勤從藤椅上站起來,目光越過他,看見了一個形貌奇詭的怪物。
  它周身褐黑,顏面似鱷又似狐,雙目暗紅,體表垂掛著干枯豆莢狀的皮毛,體型類猿,一米來高,此刻正瞪眼齜牙,有陣撲面而來的兇煞氣。
  但從玻璃制的店門上看,年輕人的背后什么都沒有。
  這要是個普通人,大白天被這奇形怪狀的鬼東西瞪上,少說也是一記呆若木雞。
  可惜余亦勤不太普通,他迅速打量完怪物,回頭面不改色地做起了生意:“19一件,要嗎?”
  “要,給我來10件,”年輕人走進店里,斜跨的包不經意蹭到右邊的貨堆,堆在最上面的香燭腿被掛到,掉在了地上。
  它沒有碎裂,只是毛了邊角,余亦勤覺得無所謂,畢竟對方不是故意的。
  沒曾想這年輕人素質卻不錯,上來就說:“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!這個我也買了,您一起算賬哈。”
  “算了,”城里不比鄉下,連個燒紙的地方都沒有,余亦勤說,“這個你買回去了也沒什么用。”
  年輕人搖著頭笑:“那我也不能讓您吃虧啊,就一起算吧。”
  余亦勤不喜歡客套來客套去,隨他去了,蹲下身從貨箱里往外掏黃紙。
  旁邊的年輕人大概是嫌干等無聊,拿出手機發起了語音。
  余亦勤無意偷聽,但對方即使轉開了身體、壓低了聲音,他也還是聽得見。
  “老板我看完了哈,基本情況就是他們工地鬧鬼的這一塊,拆遷之前地上是個合神廟,廟里有口封起來的井,井里沒有水,但是有一條死狗。”
  “狗是一個星期之前發現的,說是死得很慘,身上全是刀口。當時井還沒有挖破,那狗也不知道哪來的,爛得發臭,工地上的人把狗勾上來運到郊區去埋了,然后他們把井挖開,從井壁里挖出了兩個生樁。”
  “生樁你知道吧?我就不說了。”
  這時余亦勤點完數量,正將紙往桌上搬,聽見這個字眼,不由走了下神。
  對方的老板知不知道生樁他不清楚,但他自己是清楚的。
  所謂的生樁,就是拿活人最好是小孩做樁,打進地基橋基里去,以前的人認為生魂會以葬身之處為家,進而“庇護”建筑,讓妖魔鬼怪都不得逗留。
  余亦勤垂眼露了個有些諷刺的淺笑,心想這怎么可能呢。
  生魂是人殺的人,死后就是妖鬼同族,它有什么理由來庇護仇人?
  幾個閃念之間,一米開外的年輕人又說了起來:“不過這里有個挺奇怪的情況,就是找你的孫總和其他人都說,生樁是兩個不到一米高的小孩,骨化的很嚴重,應該埋了很多年了。”
  “但我中途去上廁所,在里頭碰見一大哥,他說挖出來的根本不是什么小孩的骨頭,而是兩個剛死的成……”
  這話到一半,店外突來一陣呼嚎,聲音低沉渾濁,并不尖銳,但卻震得人心底微微發顫。
  余亦勤循聲望去,就見之前蹲在店外的怪物像是受了什么刺激,突然撲了上來,它速度奇快,動起來就成了一道黑色的殘影。
  年輕人不知道是巧合還是若有所感,突兀地哂了口氣,仰頭閉眼地打起了噴嚏。
  余亦勤感覺到了殺氣,但他還在不緊不慢地扎黃紙。
  殘影在噴嚏聲里,閃電般地竄到了門口,它尖吻大張,獠牙密利,上肢做抓攫狀,一副按住獵物就咬斷頭的架勢。
  只是就在它進門的那一剎那,門洞上的空氣里突然閃現出了一陣灰煙,煙閃完就消失了,但怪物的路徑也隨之一變。
  它整個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,四肢詭異地在空氣里“撐”了一下,接著斜向右邊彈開,落地后它暴躁地轉了一圈,又急速向玻璃沖撞過來,結果再次被彈飛了。
  這一回它飛出去,落在了人行道旁的樹上,樹葉在它的覆壓下,居然只像是過了陣輕風一樣晃了晃。
  怪物伏踞在樹上,前肢壓低,脊背高拱,躁動不安地刨著空氣沖余亦勤低吼。
  余亦勤不肯給它眼神,怪物寂寞地恐嚇了幾秒,見沒有效果,躥落到地上,猶豫地朝店這邊走了兩步,接著猛的左拐,從小店的視野范圍里消失了。
  怪物一走,年輕人的噴嚏剛好打完,因為要拿手機付款,他沒有繼續講鬼故事。
  余亦勤對他有點路人式的好感,想起剛剛跟著他的東西,在疊黃紙的時候往里面夾了張冥錢。
  冥錢上被他抹了一點塵灰,沒什么大用,算是個回饋顧客的護身符。
  年輕人沒發現他的小動作,提著用麻桿絲絞成的細繩走了。
  他前腳一走,余亦勤后腳就關了店,到妖聯所去報失蹤了。
  古春曉以前往這兒跑得勤,最近卻半個月沒出現了。
  余亦勤也不是希望她來,他喜歡清凈,古春曉卻是個話嘮,余亦勤有點受不了她的聒噪,但她不來也不行。
  她是大頌共命鳥的傳承,只要她還活著,那就說明淳愚還沒有死,說是雷達也好,感應器也罷,總之她很重要。
  電話打不通,公司家里人影沒有,說去旅游結果領隊說她根本沒去……綜合這些情況,余亦勤基本可以確定,她怕是出事了。
  ——
  妖聯所的全稱是妖族與人族聯合會,負責管理轄區內帶有妖族血統的大小事務。
  這個辦事處設在郊區的山林深處,一般人根本進不來,但他們的基本設施又很不錯,能收快遞,wifi也滿格。
  余亦勤到的時候,接待室里坐的是個胡子拉碴的大哥,他面前的鍵盤上坐著只幼崽,看著像狗,其實是只狼。
  小灰狼本來在舔。奶喝,察覺到有東西進來,立刻仰頭“嗷嗚”了一聲。
  大哥連忙捏住了它還沾著奶的嘴,抄下去放在了腿上,騰出鍵盤來公事公辦地說:“來干啥的?”
  余亦勤神色鎮定:“來報失蹤。”
  “誰失蹤了?”大哥擺弄了一下鍵盤,順便移開了奶盆,“叫啥子?哪個譜系的?你又是誰?跟他什么關系?”
  “我家里的……”余亦勤剛想說禿鷲,想起古春曉十分抵觸這個詞,連忙換了個好聽的,“座山雕不見了,她是純種鳥妖,雌性,妖齡666,在人族的姓名叫古春曉,我是她的監護人余亦勤。”
  大哥在鍵盤上一通敲,很快答道:“莫得消息,你回去等著吧。”
  妖族的辦事效率是當之無愧的非人族之恥,余亦勤并不意外,又往桌子上放了張卡:“我要查妖頻的監控,應該找誰?”
  妖頻的監控跟人族監控唯一的區別,就是攝像頭里只有妖、精、怪的原型,血脈越稀薄顏色越淡,整個就是一玄幻版的動植物世界,只是一般的人妖鬼都沒權限查看。
  “這個東西哪能隨便給你……”大哥是個急性子,又見他一副小白臉樣,話都快喊完了才去看卡,看完自動消了音。
  卡面上印著片冰藍色的銀杏葉,儼然是張櫽卡。
  櫽卡在妖界,有點像人族的勛章,由妖聯所頒發給做了貢獻的熱心妖民,必要時可以拿來換福利。
  看監控也可以,不過一般來說,妖怪都更愿意換內丹。
  大哥心里覺得他有點傻,拿牛刀來殺雞,但還是麻利地取走了卡,在電腦旁邊的黑盒子上刷了一下。
  余亦勤等了十來分鐘,看見那盒子里慢慢鉆出來一根細長條的花骨朵。
  哭笑樹在靈識沒開的時候,就具有記錄旅人音容笑貌的特性,因此成年妖樹的花骨朵,就是妖界獨有的天然探頭和U盤。
  “拿你的氣跟它綁定一下,內容只有你能看,里頭的視頻要在它凋謝之前看完,”大哥辦完公務,低頭去撈他的崽,“一般它能開個5、6天,你記著點兒時間,祝你早點找到你家那只禿鷲。”
  余亦勤謝過他,用人形走出接待室,接著整個從臺階上消失了。
  在他身后,重新擺好奶盆的大哥對著電腦,瞇完眼睛后突然爆出一聲:“靠!”
  狼崽應聲抬起頭,發出了一陣奶味十足的童音:“咋了啊爸爸?”
  大哥將它掉了個頭,讓它對著屏幕上的點妖冊說:“我才注意到,剛剛那貨是個鬼,他是哪來的櫽卡?”
  “可能是搶的吧,”小狼對卡沒什么興趣,兀自轉到屁股對屏,回頭喝奶去了。
  ——
  要看人族U盤里的監控,需要將它插上電腦,妖界的哭笑花用起來比U盤簡單。
  它的花身上有層阻止它開放的妖力,打破那層妖氣做的薄壁就行。
  余亦勤瞬移回店里,花了大半天的時間來研究這個,鎖定了古春曉最后消失的地方。
  7天以前的晚上9點25分,她從市中心的商場打車,在離自己的喪葬店只有一條街的安平西路上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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